封门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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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大巴车上颠簸了一天,将近黄昏的时候,车子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终点站——××市长途客运站。这里离逍遥河谷还有几十里远,老马跟刘超商量了一下,先到周边地区转转,于是拦了辆出租车,前往逍遥河谷的入山口一带。
  出租车开了十几分钟,出租车司机男子与他们搭起话来:“两位不是本地人吧,到这来走亲戚?”
  “是从许由来的。”老马递了根烟给他,说道:“不过,为什么一定是走亲戚呢?”
  “这破落地方,到这来不是走亲戚还能干啥。”
  老马笑了笑,说道:“实话跟你说,我们是搞摄影的,听说这边山里林子多,打算进山拍些原生态的照片。对了,这山里没有野兽什么的吧?”
  司机皱起眉头,犹犹豫豫着说道:“野兽是没有,但是……也不太安全。”
  老马意有所指地瞟了刘超一眼,继续问司机:“请问大哥,不太安全是什么意思?”
  “这个……你们最好别往深处去,山里头有个村子……有点邪门。”
  “邪门?”
  “就是闹鬼啥的,咱也没去过,是听人说的,咱们这一带人人都知道那地儿,没人敢去。”刘超刚想插句话,司机又接着说道:“都说那里头里怪异,如果不是有那三座寺镇着,早就出事了……”
  刘超心下一惊,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,急忙问道:“什么三座寺?”
  “大、中、小日寺(为避免误会,这里隐去真名),三座寺在旁边正好围成个三角形,把村子圈在中间,听说是早年经过高人指点建的,没建这几个寺之前,听说那一带可多事了,现在好多了,但还是别进村过夜的好。”
  听他说完,两人沉思片刻,老马问道:“那村子以前有人住吗?”
  “咋没有,听老辈人说,那里几百年前就有人住了,就是跟外边人一直不来往,到底啥时候没人住的,咱也不清楚。”
  刘超张嘴刚想问话,车子突然停下来,司机指着车外说道:“你们是不是在这下车?”
  刘超从车窗看出去,在路边一眼望不到头的庄稼地当中,有一条大概四车道的泥土路,蜿蜒着通向远处的山麓。
  就是这儿了。上一次几人就是从这里进的山,结果迷路误闯进封门村,遭遇了一系列的怪事……上次打这离开时,刘超曾暗暗发誓这辈子不到这地方来了,然而一个月不到,自己竟然又主动回到了此地,真是造化弄人,刘超看着这条熟悉的道路,心里不免生出一种凄凉的感慨。
  下车后,两人站在路边默默抽了根烟,然后按照约定好的计划,沿着泥土路往深山方向走,希望能在路边田地里找到当地人打听有关封门村的事情,然而没想到的是,两人一直往前走了半个小时,愣是一个人影都没看见。眼看着天要黑下来了,刘超心里有点发怵,便提议老马先到前面镇上旅社休息,明天上午再过来也不晚,老马当然只有同意。
  两人开始调头往回走,快到先前下车那个路口时,迎面走过来一个农夫打扮的中年男人,老马连忙迎上去,先递烟,然后才问:“大哥,跟你打听个地方,这山里附近是不是有个封门村?”
  中年人本打算点烟,听了这话突然放下火柴,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了老马一眼,十分警惕地说道:“你打听这地方干嘛?”
  “啊,我们俩是搞摄影的,听说这个村里有不少古建筑,想进去看看,又不认识路,所以找大哥打听一下。”——老马的谎话越编越圆了,刘超在一旁听着想笑,又有点笑不出来的苦涩。
  “咱不认得,不认得,你找别人问吧。”中年男人将没点着的烟扔回老马手里,扛着铁锹头也不回地走了,两人在后头跟着叫了几声也不见他回头,只好放弃了。老马冲刘超无奈一笑,将那根烟叼在嘴里点着,深深抽了一口。
  
回复 · 2010-8-15 17:04: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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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离山口大概七八里路远有个小镇,镇上有家当地唯一的旅社,虽然地方不大,但卫生情况还不错,上次刘超一行人进山前就在这里住过一晚,感觉还不错。
 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,两人来到了这家旅社,先开房间放好行李,然后吃饭——旅社还兼卖饭菜。老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头,送菜进房间的时候,老马再次向他打听起封门村的事情。听了“封门村”三字,店主老头不似先前那个庄稼汉那般吃惊,只是淡淡问了一句:“两位是打算进村?”
  老马便又拿先前编好的谎话出来搪塞,老头听罢点点头,“那里头确实不少老房子,但两位最好白天去白天回来,不能在村里过夜。”
  老马压低声音说道:“我听说……村里是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?”
  老头点点头,刚张开嘴,楼下突然有人大声呼叫老板,老头答应一声,转头对二人说道:“我先下去忙会儿,你们吃饭,等晚上有空再唠叨。”说完便起身出门下楼去了。
  刘超看了看老马,说道:“这老头肯定知道什么事情。”
  “是,我就说在这附近一带,肯定能打听出些消息。”老马“啪”地打开一瓶啤酒,一边递给刘超一边说道:“只是没想到封门村在当地这么出名,咱们一共问了三个人,没一个人不知道这地方。”
  刘超点点头,接着说道:“那个庄稼汉肯定也知道,而且看他当时的样子,肯定知道什么秘密之类,不过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?”
  “也许是不想多事吧,换作是我,我也不愿意自己跟这种地方沾上什么关系。”老马苦笑。“可是咱们现在想躲也躲不开了。”
  刘超暗暗叹了口气,抬眼望着窗外浓黑的夜色,有些不放心地低声问老马:“那些东西……不会跟我们到这里来吧?”
  “路上又换了三次车,我想是人都追不上了。”
  这句话本身说的就有问题,刘超接着说:“可是,他们又不是人……”
  “那就没辙了。”老马端起啤酒喝了一口,说道:“好在他们现在并不想伤害我们,我们还有时间。”
  刘超皱起眉头:“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——自从崔波出事后,他们一直都只是威胁、吓唬我们,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还不动真格的?要知道,他们要想对付我们可是太容易了。”
  老马叹了口气:“我不是靠那把剑躲开一回吗?”
  “如果没那把剑,他也未必会杀你,纳兰之前不也有过相同经历吗,结果也是虚惊一场。”说到这里,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,“对了,你我、纳兰都见过黑衣人,只有妖妖一直平安无事,这是为什么呢?”
  老马目光闪了闪,说道:“我倒希望她一直没有事。”
  刘超知道他误会自己的意思了,刚想解释,门外突然响起两声敲门声,伴随着一个苍老的声音:“二位吃好了没有?我送点茶叶和开水过来。”
  是店老板的声音,老马起身过去开门,将老头让进屋,热情招呼他上桌喝酒。老头先是客气了一番,拗不过两人的热情便入座了。酒过三巡,老马看差不多了,便又提起之前的话题,“我们就是打听一下,如果真有什么邪乎的事情,我们也好及时避免,大爷你说是不是?”
  老头微微点头,“我们这一带平时没人往山里去,那儿是真闹鬼祟哪,你们年轻人不信邪,我说个事给你们听听就知道了,早些年……忘了是八三年还是八四年,我有个堂弟那时候二十多岁,正是啥也不怕的年纪,跟一帮小崽子打赌跑那村子里睡觉,当晚就见鬼了,一个个吓个半死回来,我堂弟回来后就一直发高烧、说胡话,看大夫也不顶用,后来还是找大仙给看好的,说他身上背了个一百岁的老狐仙,我们镇子上哪有这东西?那家伙指定是从山里招来的……”
回复 · 2010-8-18 22:21:55
如果是以往,遇到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,刘超定会刨根问打听个清楚,但此刻他却没这份闲心去关心什么狐仙的真假,于是问道:“你堂弟他们在村里到底看到什么东西了?”
  “那就不知道了,我早先也很好奇,找堂弟打听,他就是不说,说来也怪,其余跟他一起进过山的人回来后也都多多少少遇到些怪事,而且对那晚进山的事一个字不提,咱都知道那村子邪乎,怕自己沾上这事,也没怎么打听。但这件事的确是真的,你们听我老头子一句劝,最好莫要进山,尤其尤其不能在村里过夜!”
  最后一句话字字敲打在刘超心上,他只恨自己没早听说这些事情,否则今天也不必大老远跑来此地、窝在这么一个小旅社里担惊受怕了。
  但事已至此,也只能一步步走往下走了,刘超拢了拢神,问道:“听说村子周围有三座寺围成个三角形,镇着那个村子?”
  “对啊,若没那三座寺,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呢。”老头用力嘬了口酒,“你们不是想拍古建筑吗?那别进村了,去这三座寺正好,都是清朝以前的建筑,而且保存的不赖呢!”
  老马忙说:“那还请老丈给我们介绍下这几座寺的情况。”
  “中日寺与小日寺是佛堂,在封门村左右比较远的地方,大日寺在封门村正前,大约只有一两里地,离村子最近了,大日寺实际不是寺庙,是道观子。”
  “道观?”两人一起瞪大眼睛。
  “啊,原来叫青龙观还是啥,后来牌匾掉了,大家看它离中日寺和小日寺近,占地最大,慢慢就叫成大日寺了。”
  刘超缓缓点了点头,想到之前陈沛其说过封门村的秘密可能与道教有关,如今又听说村子附近有这么一个道观,不知道是巧合,还是两者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或渊源?另外两座寺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?这时听见老马问道:“那三座寺里还有僧人或道士在吗?”
  老头摇摇头:“没了,早些年就没了,平时也没人往里去,不过房子啥的保存的还是挺不错的,老房子都结实着呢。”
  
  5
  从店主老头嘴里也没套出什么线索,只是更加证实了那三座寺庙与封门村的关系不一般,两人决定第二天自己进山去看看。
  “咱们再不能胡乱闯了,”老马一边摩挲着自己胸前的挂坠一边说道,“明天上午我们去当地镇政府,一是查看地方志上封门村的历史,二是看能不能要一份当地地图,这样进山也方便,起码有个参照。”
  刘超迟疑道:“想法是不错,但人家凭什么帮助咱们呢?只怕冒充摄影师也没用。”
  “那就换个职业,记者怎么样?”不等刘超回答,他已拉过背包,从里面掏出两张卡片,看了看,将其中一张扔给刘超,只见卡片正面上写着:某某日报记者刘超……上面还贴着张他的两寸照片。刘超吃惊地抬头看着老马:“你什么时候搞的这东西?”
  “就这两天,这下你知道那天我给你拍照的用意了吧。”
  刘超点点头:“你真是细心。”
  老马再次伸手把玩起胸前那个金属挂坠,说道:“要想查出封门村闹鬼真相,不下一番工夫肯定不行。”
  刘超喃喃说道:“查出来又怎么样呢?”
  “查得出来再说吧。我倒想看看,为什么这个村子处处跟道教有关……”
  这时,刘超的手机响了,屏幕显示打来电话的是秦纳兰的手机,刘超心中微微一颤,走到客房那间狭小的阳台上去接电话。
  “刘超,你们到地方了吗?还好吧?”
  果然是秦纳兰的声音,一丝暖意打刘超心里缓缓升起,好像刚喝下一口加了蜂蜜的热水,还带着一丝甜甜的感觉,他不得不柔声说道:“挺好的,你在家里也挺好吧?”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——秦纳兰目前住在自己家里,她自己哪来的家?自己这么问不免有点占便宜的嫌疑,好像两人是一家人。
  秦纳兰沉默片刻,说道:“我也很好,你不用担心,你一定要注意安全。”
  “放心,我会的。”
  接着两人随便聊了点事情,秦纳兰便说:“那我不打扰了,你早点休息,早去早回,我……”
  刘超握着手机一动不动,终于,听见对方如蚊语般细微的声音:“我,在家里等你……”说完便把电话挂了。
  刘超愣愣地抓着手机,半晌才回过神来,他不是傻子,即使傻子也能听出秦纳兰的意思,刘超只是有些不敢相信,这毕竟是秦纳兰第一次向他表白——已经等于表白了。不过,刘超能猜测到她的想法:以她内向的性格,这种事情面对面是很难开口的,自己又不主动,她也许一直在等这个机会,好在电话里表明心迹。
  先前那丝暖意这会儿已遍及全身了,由此,刘超可以知道自己对她的感觉,无疑是喜欢的,但是……他突然想起蒋小楼来,毕竟他跟秦纳兰曾有过一段感情,虽然最终分手,但倘若让他跟秦纳兰真的结成一对,他总觉得有点不大对劲。
  嗨,我在想什么呢?刘超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,这方面的事情还是顺其自然好了,况且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,他点了一根烟,对着夜空默默抽完,然后回到屋里。昏暗的灯光下,老马还侧身坐在沙发上,手捧着胸前那个亮晶晶的挂坠,一动不动地凝视着。
  刘超不禁好奇问道:“你脖上戴的什么,我以前好像没见你戴过。”
  老马头也不抬说道:“护身符,来之前刚有人送给我的。”
  刘超愣了愣:“是不是——”
  “与陈沛其无关,只是一个单纯的护身符,是个姑娘送的。”他终于抬起头看着刘超,在灯光映照下,他的眼睛与手里的挂坠一样是亮晶晶的。“一个喜欢我的姑娘。”他说。
  刘超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,皱眉说道:“我记得你没有女朋友呀?新交的?”
  老马摇了摇头,苦笑道:“你看我这个样子,有资格交女朋友吗?”
  “什么意思?”
  “没什么,呵,早点睡吧。”老马说完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到自己那张床前,和衣躺了下去——为了彼此有个照应,他们住的是有两张单人床的房间。
  上床之后,刘超心里还泛着嘀咕,他觉得自打昨天离开许由开始,老马好像变的更以前不太一样了,虽然还是那般沉着冷静,但气质中却多了一种东西——是忧愁吗?刘超不敢确定,不过,这也不是什么怪事,再阳光乐观的人也会有消极的一面,即使完美如他的朋友蒋小楼,曾也有过一回酒醉后当着他的面流泪的经历……
  想到蒋小楼,刘超不知怎的眼前又浮现起秦纳兰的模样来,他连忙打住念头,强迫自己什么都别想,赶快睡觉,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。也许是白天劳累多度的缘故,她闭上眼不久便沉入了梦乡,不过,一件偶然的事情发生,让他又从梦中惊醒了过来——
  一声刺耳的惊叫。
  刘超几乎是本能反应地坐起来,伸手按下电灯开关,房间里顿时亮了起来。只见老马也是上半身支起坐在床上,额头上汗珠涔涔,好像刚经过一番剧烈运动似的,胸口不断快速地起伏着。
  刘超小心翼翼地问了声:“怎么了?”
  “做了个噩梦。”老马喘了喘气,十分疲惫地说道。尔后躺下,翻了个身,背对着刘超继续睡了。刘超盯着他默默看了一会,也关灯躺下了,暗暗猜测着,老马在梦中是不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?是崔波还是黑衣人?
  
回复 · 2010-8-18 22:22:47
7
  当地镇政府没有白跑,那两张记者证起到了关键作用,他们不仅弄到了《地方志》和当地地图,还从镇长大人口中打听出一些可供参考的情况来,例如封门村约是在八十年代中叶开始无人居住的,由于当时交通不发达(镇长给的说法,实际原因应该是机构臃肿但没人干事,典型的机关作风),当地政府对这个山村也所知甚少,后来经过调查,认定封门村原居民系因交通、工作以及入学不便等原因而进行了一次集体搬迁,至于这些人去了什么地方,就没有一个确定的说法了,镇长的推测是散居各地,村民们因怕人看不起而不敢说自己是封门村人,二十多年过去,这些人的后代大多已不知道自己的原籍了,因此,封门村除了那些搬不走的空房,所有人都已销声匿迹。
  这实在不是一个很高明的推论,但刘超二人的注意力早被另一个重要情况给吸引了,那就是:封门村并不叫封门村,实际应该写作“风门村”,无论是《地方志》还是当地地图上用的都是这个名字,
  《地方志》上对“风门村”的名词解释是:
  看完后,刘超沉吟半晌说道:“原来风门村的风,是这个风。这可就怪了……”
  老马从地图前抬起眼来,问道:“是哪个‘风’又怎么样?”
  “是这个风的话,封门绝户这个词就不能成立了呀。”
  “其实也没什么,”老马还是一副淡然的口吻说道:“虽然最初是叫风门村,风流的风,但后来因为村民的种种习惯,例如男不娶女不嫁这样,慢慢就被人称为封门村了,那个木牌制造者拿它的引申意义来做文章,这也很正常,是不是?”
  刘超缓缓点头:“照你这么说,那块木牌也不是什么古物了,因为以前封门村叫做风门村——风流的风。”
  “本来就是,陈沛其告诉我,从木牌的质地上看,最多是十年前的东西,不可能更早了。”
  刘超看着他愣愣说道:“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?”
  “是吗?我没告诉你?”
  “刚才告诉了。”刘超耸了耸肩,说道:“这么说来,封门村至少在十年前还是有人居住的。”
  “肯定是。”
  “那……现在《地方志》、地图都有了,下一步怎么办?”
  “进山。”
  刘超一脸紧张地望着他,“你不是……现在就去村子里吧?”
  “暂时不去,先去那几个寺看看再说。我现在好像已经摸到一点头绪了。”
  “哦?”刘超顿时来了精神,“说来听听?”
  老马笑着站起来,走到阳台上去,他那冷静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被微风带着飘进刘超的耳朵:“现在还不是时候,说出来反而乱套,你相信我,只要我不死,一定能找到真相。”
  看来他的确是发现了什么,但话说到这份上,刘超再好奇也不好跟他打听了,于是笑着说道:“那你可千万不能死,不然我一个人指定也活不成。”
  “你不想我死,就这一个原因?”老马回过头来,笑道。
  刘超以开玩笑的口吻答道:“咱们是朋友,你死了,我难过。”
  老马定定地看着他,眼睛里有一丝奇异的光彩闪过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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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进山的路还跟上次一样坑洼不平,走起来十分费劲,好在路两边尽是些阳光无法穿透的高大植物,保存着土地和植物特有的湿气,因而两人走在路上并不感到很热。他们今天的目的地是中日寺和小日寺——从地图上看,这两座寺离山口位置最近,两人估摸了一下行程时间,如果没有意外的话,晚上之前可以赶回来。
  而大日寺的位置则较远,如果不想在山里过夜,就只好明天起早过去,路上走快一点,傍晚之前应该可以赶回镇上。而刘超二人除非情非得已是不愿在山里过夜的,所以,他们将探访大日寺的行程安排在了明天,今天先去另两座寺看看再说。
  当地地图、只南站、GPS,三样东西加在一起,刘超二人真是想迷路都难,沿着山路走了两三个小时,在一片丘陵中间终于看到了村舍的影子——当然不能是封门村,而是一个叫“龙家村”(同样是化名)的小村子,从那份地图上可以看到,他们的第一处目的地——小日寺就在这片村子背面的山脚下,一条蜿蜒小路从村子旁边绕过,想必是直通寺庙。老马在小路与进村大路的交叉口停下来,回头问落在后面挺远的刘超:“咱们是先进村打听打听,还是直接到寺里去?”
  刘超手搭凉棚往远处望去,少顷说道:“还是先进村吧,正好咱们也快没水了,灌点水也好。”
  两人于是顺着大路进村,走了大约十分钟左右,那些低矮、破旧的房舍近在眼前了,是与封门村差不多的建筑风格,看来这里的生活条件也是比较落后。从一座座房前走过时,他们有了一个奇怪的发现:村子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!
  “现在是三点钟,”老马停下来,看了看手表,说道,“这会儿在农村正是下地干活的时候,没准村里人都去干活去了?”
  “那也不能一个人都没有呀!老人呢,孩子呢?”
  沉默片刻,老马指着前方说道:“往前走走看吧。”
  就这样又往前走了百来米,还是一个人影都看不见,刘超有些心寒了,拽住老马胳膊低声说道:“该不会……又是一个封门村吧?”
回复 · 2010-8-18 22:23:25
老马嘴角微微抽了几下,刚说了几个字:“不能够啊……”就听见一阵奇怪的音乐声从远处传来,刘超侧耳听了听,悚然说道:“这是唢呐声……我们老家每逢死人时候吹的好像就是这种哀乐……”
  老马皱起眉头,往声音响起方向望去,但视线被一片房舍挡住了。“过去看看吧。”他说道,继而再次迈开了步子,刘超只好跟上去,心却跳得厉害——在如此一个无人荒野山村里,听到这种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哀乐,任谁都不能不紧张,不害怕。
  转过一排房舍,脚下的土路变得更加宽阔起来,在前方不远处形成一块偌大的平地,刘超虽然没怎么在农村呆过,也知道这里是打谷场,用唢呐吹出的哀乐从广场对面的山道上不断飘过来,越来越大,两人傻乎乎地站在打谷场前,望着对面,等了不到两分钟,一个颇为壮观的场面在他们眼前出现了——
  几个穿红戴绿的乐手走在前头,吹唢呐、吹喇叭、吹笙的都有,后头四个人抬着张四周没有顶的轿子,轿子里坐着个干瘦的老头,身穿灰色长衫,胸口位置画着张硕大的太极双鱼图,老头一手不断摇铃,另一手拿拂尘不断在身体前后左右挥动,模样有些好笑,但老马和刘超却一点也笑不出来。老马压低声音说道:“这奏的不是哀乐,应该是道教的什么仪式吧,或者地方传统仪式,看这样子,像是在做道场呢。”
  他刚说完,前面这些人已经沿着山路走上来了,后头居然还有大部队跟着,起码有百来人,看穿着打扮应该是这里的村民。刘超点着头喃喃说道:“怪不得村里没人呢,敢情都上这来了……哎,不对啊,为什么全是男的?”他诧异地转头望向老马,“村里的女人都哪去了?”
  “也许是这类仪式不能让女人参加吧。”老马说着,突然伸手拉住刘超胳膊,“咱们有可能冲撞了仪式,还是先出村躲一会再进来吧。”
  然而已经晚了——两人刚转过身,背后就响起一个苍老但十分有底气的声音:“等等!”
  两人只好再回转过身,但见几个人离开队伍,快速朝这边跑了过来,为首的是一个老头,老得胡子都白了,但步伐却很快,不消片刻便来到二人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,说道:“我是这里村长,你们是什么人,来这里干啥?”
  老马不急不慌地将他那摄影师的谎话又说了一遍,听得老头直皱眉,冷冷说道:“我不管你们要拍啥玩意,换个日子来都没事,今天是我们村扶乩的大日子,你们快些走吧,莫要冲撞了仙人。”
  “晓得晓得,我们这就走。”老马给刘超使了个眼色,刚要转身,突然坐在骄子里那个老道士发话了:“你们慢些走!”说完指挥轿夫加快步伐,来到二人面前,一双如鼠目般圆溜溜的小眼不怀好意地轮流打量二人的脸庞,刘超只觉得他的目光好像有刺似的,看的他脸上直发烫。
  “道长……”老马只说了两个字,就被老道士挥手打断,转头在那些均是一脸迷茫的村民们脸上慢吞吞地环视了一遍,最后落在先前说话那个村长脸上,慢悠悠说道:“我今天是干什么来了?”
  村长毕恭毕敬答道:“村里来了外客(中原地区方言,鬼怪借人身体作祟的意思),请您老帮忙驱邪。”
  老道士冷笑一声,分别指了指刘超和老马,说道:“外客就在这两个小伙子身上。”
  此言一出,人群中立即爆发出一阵骚乱,不少站在前面的人都向后退了好几步,用像看怪物似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两位不速之客。
  刘超只觉得脊背发凉,好像真有什么东西在后背上趴着似的,这时,他听见老马镇定自若的声音:“道长可能搞错了,我们刚到这地方,这村子的外客怎么会在我们身上呢?”
  “哼,不管怎么说,你们身后的确背着东西,我这双老眼可是不会看错的。”
  老马脸色变了变,故意说道:“那就拜托道长帮我们驱邪。”
  老道士拂尘一甩,别过脸去。“既然不是村里的外客,我就不能帮你们,这是我们这行的规矩,你们走吧。”
  刘超一听急了,上前一步正要开口,被老马拦住,只说了两个字:“走吧。”
  刘超看了看他,又看看老道士。“可是……”
  老马不由分说拉起他就往村口走去,走了大约十来米远,突然又回过头,静静地看了老道士一会儿,说道:“请问道长,我们身上的外客是什么东西?”
  “非精非怪,非兽非木。”
  老马沉吟了一下说道:“难道是……鬼?”
  老道士低下头去,没有说话,但这意思无疑是默认了。
  老马没有再问,拉起刘超的胳膊就走,一路没有停留地出了这个小山村。
回复 · 2010-8-18 22:24:13
本帖最后由 周由 于 2010-11-29 22:53 编辑

小飞、蓝蓝,接着发吧,我还要看
回复 · 2010-11-29 22:52:41
看得我心惊肉跳!
回复 · 2011-1-16 16:49:0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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